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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呼号。
陈江水搂着俩徒弟蜷缩在松木搭的简易通铺上,把屋里那几张糙兽皮全抻出来铺盖在脚下,揶得严丝合缝。
老辈人早传下话儿:“冻脸不冻腿。”
拢起的火堆越烧越矮了,火苗子忽明忽暗,掩映在墙上的狭长影子跟幽灵一般飘忽晃动着,让人有种不祥的感觉。
屋里倒还透着那么一丁点儿热气,偶尔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,刚挨着火堆就被热气赶跑了。
陈江水半眯着眼,打着盹——这就是老猎人的道行,在野外睡觉绝不能睡瓷实喽,煞着就行(半醒半睡)。山里的熊瞎子、野狼不说,万一遇着“不干净的”,睡死了连咋死的都不知道!
夜深了,周围暗得跟泼了墨似的,火堆剩下的点点余火,也像半醒半睡的乜斜着。大黑一只耳朵支楞着,另一只耳朵扣在半边脸上,蜷在陈江水脚底下,尾巴卷成个小圈,偶尔抬抬头听听外头的风声,然后,又保持着原来的样子。
一时间屋里就剩栓子和狗剩的轻鼾声,俩人还时不时嘟囔两句梦话,没头没尾的,听着像在跟谁搭茬儿。
“嗵……嗵……”
三人一狗没睡多久,木屋外头突然传来怪响,跟块冻硬的石头墩子砸在雪地上似的,闷声闷气还带着空响,震得木屋上的雪沫子都直往下掉。
大黑先抬起起脑袋,耳朵竖得溜直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的低吼,浑身的毛也都炸了起来,盯着门板直哆嗦。
陈江水机警地掀开眼皮,眼里的困意一下子全没了,手悄悄往身上的洋炮摸去。
那“嗵嗵”声停了片刻,又响起来,一下比一下近,最后“扑通”一下,停在了木门前——有什么东西徐徐靠到了门上。
陈江水“腾”地一下坐起来,手已经攥住了冰得扎手的洋炮。他压低着嗓子喝道:“谁?大半夜的!”
半晌没动静,就听见夜风“呼呼”刮着,可怪就怪在,那风像被啥玩意儿挡住了似的,之前那“哐哐”的打门声没了,反倒有“沙沙”的声儿——像是硬邦邦的布片蹭着门板,不是平日里穿的布衫子那软乎劲儿,是冰片蹭木头声儿,听得直叫人头皮发麻。
陈江水往门板底下的缝儿瞅了一眼,借着门外雪地反的那点儿冷光,突然就瞅见了门缝儿里露着双黑单布鞋!鞋帮儿上挂着冰碴子,冻得硬邦邦的样子。
他心里头松了点劲儿:八成啊,是迷路的山客,这老林子冬天里迷了路,可是要了命啊!
可刚松的那口气又提到嗓子眼来了——这深冬腊月的,棉鞋都能冻透了的天儿,穿单布鞋在山里晃?脚不得冻成冰坨子,一掰就折呀?再仔细瞅瞅,那布鞋的鞋头死死扎在雪里,脚背翘得老高,跟踮着脚尖儿似的,不像是活人的脚!
陈江水后脊梁一下子窜起一股子凉气,直往天灵盖上顶,腾出手就去晃栓子。栓子迷迷糊糊刚要睁眼开口,陈江水一把捂住他的嘴,指头都捏白了。
不一会儿,就听见外面咚咚地,好像脑袋撞门板的声音,门缝后面,那双单布鞋带起雪沫子一下一下地跳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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